第六节

从此以后,我对健一类似的动作,就感到害怕。

为什么要害怕?连我自己也不明白。

例如还有这样一件事。

泰子给健一在家里做了一个秋千,那不过是在门的上框悬挂了一条绳子。健一就蹬着它,一个人摇荡着。

但一天晚上,也还是等待迟归的泰子,我正在着迷地看书,忽见健一握着秋千绳子,死死地盯着我。

因为秋千只是垂挂着的绳子,捏起它下端稍上的地方,恰好成了一个环形。健一正用小手做着这个环套。

我见了大吃一惊。眼看着孩子的手做了绳环,心里不禁评怦地乱跳起来。

冷静下来再看,倒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,他仅仅是握着秋千的下端。但那个样子威胁了我,不由得幻想是要用那个环套勒我的咽喉了。

那也不是健一有什么特别打算,不过是漫不经心地玩耍而已。如果是别的孩子,那倒不算什么,但健一这样做,却使我产生了恐怖感。

这么说,还有另外的事情。

泰子家老鼠多,闹得很凶。一天,她买来杀鼠药夹在慢头里,放进柜橱中去。

“小健,吃了这个可不行,马上就会死的呀!那是专门药耗子的,人吃了就死啦!”

泰子嘱咐健一注意,健一也点头说知道了。

馒头,泰子亲手分别放在碗橱里、顶棚上和衣柜后。那时我拾巧在场看着。

大概是第二天晚上,我给健一买来了糯米豆馅点心礼品。

“小健,来,吃吧!”

我到了她家,就把那个点心盒子递给他,这时候,孩子连一声谢谢也没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就默默地接过去。那夜,泰子还是回来的很晚。

我照例自己躺着读杂志。这时我想吃甜的,就让健一把糯米豆馅点心拿过来。

健一对我说的话,听进去和全不听的时候都有。这一点,他是顽固而且反复无常的。我说拿来糯米豆馅点心的时候,健一的反应是天真直率的。他在盘子里把点心五个六个地分开,放在我躺卧的头旁。

“谢谢!”

我一面读杂志,一面用一只手抓点心吃。当我追着铅字读的时候,无意中伸出手去拿第二块点心,忽见点心里有异质的东西,和淡茶色的点心不同。那是白色的馒头。

我忽地跳起来,那个馒头是泰子放进杀鼠药而置放起来的毒饵。

我向健一那边看了看,他已经不在了,好像到厨房什么地方玩去了。

“喂,小健!”

我走到厨房去,见他正用水洗盘子。母亲不在家的时候,这个6岁的孩子就干这些事,洗净脏盘子,然后用碗巾擦干。小小的年纪,已经养成帮助不在家的母亲干活的习惯了。

我把毒馒头摆在眼前。“这么无用吗?竟把这样的东西拿来了!”

健一目锋锐利地仰头望着我。他闭口不说是不是他拿来的,倏地从我手里夺过馒头,扔进厨房的柜橱里去了。

这个孩子到底想着什么呀?我渐渐恐惧起来。我正热衷吃点心的时候,却悄悄塞进来毒馒头,假使我不加小心吃下去,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呀!

但这件事,不能马上告诉作为母亲的泰子。对于她来说,这个孩子是离不开的唯一依靠啊。

但是,她一心一意把爱情赐给我了。

对于泰子,孩子是可爱的,但和我的爱情也是宝贵的。非常了解她内心的我,怎样能把健一的事情告诉她呢?

然而,健一对我的态度依然故我。

平日,一点老样子也不改。但,不知什么时候,我却发现了健一“杀人”的念头。

例如,此后又发生了这样的事。

还是我自己等着泰子回来的时候。

一直自己玩耍的健一,默默地出去玩了。我没有掛在心上,这个孩子出外和在家是一祥的。作为不亲近我的补偿,是不干扰我。如果健一除掉那种让我察觉的敌意,就不是现在这样令人烦恼的孩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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